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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方義 散文——《與迷信無關》

作者: 梅方義     時間: 2020-07-14     點擊: 查詢中    分享到:

與迷信無關




母親相信這世上是有鬼的,她說人死后靈魂會變成鬼。鬼會隱身,經常在夜晚出現,一般情況下,人是看不見鬼的。我小時候不敢獨處在黑屋子里,因為害怕鬼會出來嚇唬小孩;不敢到深水區游泳,水鬼會把人拖進水里;不敢見死人,因為新鬼人氣很重,活動比較頻繁,意外死亡的新鬼,會找替身,最是嚇人。


我沒有見過鬼,但是見到過墳堆旁的鬼火,聽說是鬼照明用的,便相信世上有鬼。我生病了,媽媽懷疑是鬼魂作祟,便端來半碗水,拿兩根筷子在碗底豎著,口里念念有詞:“是他爺爺嗎?是他奶奶嗎?”……筷子終于豎起來了?!芭?!是他奶奶呀!給您些錢和糧食,不要再來了!”然后燒些紙錢,向碗中放上一把米,筷子就倒了。過幾天,我的病果然就好了。逢年過節,母親會到墳前燒紙錢,外公外婆的,爺爺奶奶的,還有老祖墳,一個不落,年年如此。


長大后,我給母親講鬼的故事,母親聽得很認真。我給她講《宋定伯捉鬼》:南陽有個人叫宋定伯,一天早上去宛市趕集,路上遇到一個鬼,宋定伯問你是誰,鬼說我是鬼。鬼問宋定伯是誰,宋定伯說自己也是鬼。他倆相伴去趕集,到了集市上,宋定伯緊緊抓住鬼,鬼掙脫不開,化為一只羊,宋定伯就在羊身上吐口唾沫,使鬼不能再變化。他把羊賣了,得錢一千五百文。母親聽完說,鬼又沒騙人,人卻騙鬼,還把鬼賣了,這是不仁不義的。后來我考上了大學,母親對我說,祖宗保佑了,要我去上墳。我家的祖墳有二十多個,我一個不落都跑到,還在爺爺奶奶的墳前放了鞭炮,告訴他們我考上大學了,是我們家數代人的第一個大學生,給祖宗爭光了,謝謝爺爺奶奶在天之靈的保佑。


大學畢業后,我離開安徽老家,到陜西工作。每年回家,母親都讓我去上墳,祈求祖宗保佑我工作順利、一生平安。我女兒出生后,母親不遠千里來給我帶孩子。有一天,母親的眼睛突然疼痛難忍,母親懷疑是死去的表大娘纏身(因為表大娘是因眼疾去世的),就在碗底豎筷子,筷子豎起來了,母親的疼痛卻加劇了。我帶她去看醫生,醫生說是青光眼,先降眼壓,然后做手術。母親的病好了,我告訴她,世上是沒有鬼的。


母親是個地地道道的農民,從十多歲開始就在田間勞作,一直到七十歲。后來她身體垮了,癱瘓在床近十年,加上老年癡呆,連她最疼愛的兒子也不認識了。她在床上不停地呻吟,像錐子一樣刺痛著我的心,去了好幾家醫院,醫生都沒有辦法。前年母親去世了,享年八十七歲。母親終于解脫了,擺脫了勞累,擺脫了痛苦。我在她墳前燒了兩堆一人多高的紙錢,算是對她的一種補償吧。


母親去世后,我有好幾次夢見她,夢見她在地里干活,夢見她在做飯,夢見她在做針線,夢見她在和我說話。上個月,我又夢見她,我喊她,她不理我,我反復地叫媽,她把身子背過去,以至于我被自己的叫聲驚醒。我想母親一定是埋怨我不回去看她。我回了一趟安徽老家,給她打掃了墓地,又燒了好多紙錢。我想她是能收到的,因為母親相信人是有靈魂的。


(陜煤機關  梅方義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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